Q:欧洲主权债问题引起各界的种种担忧和猜测,其中最大的担忧即是世界经济会第二次探底,您怎么看?
樊纲:欧洲主权债问题与2008年美国金融危机有很大区别,08年那场危机大家都感受到了泡沫的存在,但谁也不知道泡沫有多大,而此次欧债危机相对比较透明化,显然不会像08年因金融衍生工具带来的后果那么严重。我相信不会出现二次探底。
Q:那么欧美经济复苏前景如何?
樊纲:世界经济正在逐步恢复中,恢复的速度可能比原来有些人想象的慢些。这个时期到底多长?是一两年,两三年,还是三五年,还是更长,但是至少在近期内它不会很快地恢复增长。
Q:现在全世界投资界以及媒体都在关注中国的一个话题,就是中国经济会不会出现下滑?您怎么看?
樊纲:下滑可能是下滑,但年增长从12%下滑到9%,你说问题有多大?在一些资产泡沫和地方投资过热的背景下,中国经济的确有趋于过热的风险,因此我们做了一些政策的调整,包括调整楼市的政策。我个人认为,中国经济不出现双位数增长,对中国的发展是件大好事。
Q:为什么说是好事呢?
樊钢:中国得益于什么?就是繁荣时期对宏观经济的管理,过去几年,我们自己在经济趋于过热的时候主动采取了一些措施,没有让这种过热趋势变成一个真正的大泡沫。不是要等到热到顶峰时才采取措施,而是在繁荣期刚来时即采取措施。
Q:未来经济形势如何?
樊纲:今年各行各业除了像钢铁有些行业还没有恢复的以外,多数的行业过剩生产能力已经得到一定程度清理,企业投资已经开始在恢复,出口在过去几个月在40%的速度增长。
按照增长的各种因素分析,有没有资本、劳动力的成本、教育水平、科研能力、企业创新能力、基础设施、城市化进展、制度改进等等,中国仍然会有一个相对较长的高速发展时期。
Q:前一阵子,因食品价格上涨引发通胀预期加大,成为社会关注的热点,如何看待民众这种担忧?
樊纲:我个人认为,以消费品价格表示的通货膨胀,在可预见的将来不会有大幅度的上涨。为什么说问题不大呢,一是现在多数生产消费品的制造业行业都存在过剩生产能力,涨价有难度;二是前期国内粮价上涨,但和2006至2008年完全不一样,因为当时是全球粮食价格飞涨,现在全球粮食价格稳定在一个较低水平。
但是用资产价格衡量的话,资产泡沫当然现在已经稳定下来,过去几个月风险还是非常大。
Q:但今年5月我国CPI突破3%,加重了人们的忧虑。
樊纲:3.1%的背后是去年同期的通缩,因此在这个背景下有个3.1%的增长,不是什么大问题。可能大家关心大量新增货币的去处,过去一段时间,在股市价格比较稳定的情况下,自然就体现在楼市价格上,这就是对过去这一段时间楼市价格暴涨的一个解释,而这个风险是相当大的。央行通过提高存款准备金率、发行央票、冻结部分贷款来管理好货币。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进一步控制货币的增长,这也是中国现在的难题和重要的一个政策挑战。
Q:货币流动性过剩显然是物价上涨的原因之一,目前,国内很多地方通过上调最低工资标准,以缓解居民物价压力,但涨薪会不会助推物价?
樊纲:此次上调的是最低工资标准,受益的是低收入群体,是一种保障性措施,这对缓解他们因物价上涨带来的压力有帮助,但难以助推物价上涨。
Q:前期,业内有说法称中国楼市泡沫是迪拜楼市泡沫的上千倍,您怎么看?
樊纲:单从规模上来比较,可能会是,但我们回旋的余地很大。问题也不应这样简单比较,因为迪拜的产业结构单一、人口数量少、市场窄,可持续性发展基准薄弱。但这件事显然为我们敲响了警钟,必须引以为戒。
Q:这是否可视为我们此轮着力调整楼市的原因?
樊纲:2005年至2007年,我们采取了很多刺激政策,然后到2007年四季度又特别采取了打压房地产泡沫这样的政策。而后受金融危机影响,我们通过恢复房地产来恢复经济增长,出现一线城市楼市泡沫的问题也越来越重,如果不及时对这种过热踩刹车,全国二三线城市都上去,泡沫扩大的后果不堪设想。
Q:如何防范资产泡沫的风险?
樊纲:我个人现在是赞成坚决以此为契机,重视资本市场包括房地产市场上的一些制度建设,从根本上去掉我们市场上的一些不稳定因素。最近30年,世界的经济危机都不是因为通货膨胀引起的,之前的危机都是财政危机、赤字、货币贬值引起,而最近30年从日本泡沫破裂,都是资产泡沫破裂引起的,东南亚也是这样,这次美国更典型的房产泡沫加上资产泡沫证券泡沫。
所以我说,重视这方面的因素调整,对我们长远的发展有好处,现在哪怕牺牲一点短期的增长,这个制度要建好了,对未来长期的持续的增长有好处。
樊纲 著名经济学家
来源:辽沈晚报